个红点骑着自行车向河边驶来。近了,我才看清是妙心。但见她上身穿着橘红色的羽绒服,下身穿着黑色的打底裤,脚上是长筒靴。
我赶忙向她招手,她看见了我,点了点头,下了车,在戈壁滩上推着车子,向我走来。
我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推车走到我身边,看着她把车停稳,一把抱住了她。她并没有抱住我,我问她:“穿这么鲜艳干嘛?村里那些小青年都在打你身体的主意呢!”
她并没有回答我的话,而是说:“父亲的病这段时间并没有轻,连床都下不了,估计过年都得在床上过了。每天都要咳出很多很多的痰,吃饭却吃不下。买的水果也吃不下,一个都不吃。每天输三瓶液,只能喝一些流食,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。”
我听了妙心的话,心情也一下子沉重起来。我轻轻地抚摸着妙心被风吹乱的头发,安慰她说:“不行的话把伯父转移到县城的医院里吧,那里的条件好,虽然贵点,但是治病要紧。”
“我和我妈都劝他把他转移到县医院,但他坚决不肯,”妙心说,“他是一个节俭惯了的人,一辈子不舍得花钱,抽烟抽得厉害,但是几乎从来不买现成的烟。他总是在赶会的时候从会上称一点烟叶,回家用一些旧报纸什么的,裁剪成小纸条,自己卷烟抽。自己卷的烟没有过滤嘴,他的烟瘾又那么大,这应该是他得肺病的主要原因。他干了一辈子的木匠,整天锯末满天飞,天长日久,吸进肺里的锯末不知道有多少。他常年咳嗽,我们都劝他少抽烟,可他就是不听,烟瘾反而越来越大。我们劝他去医院检查检查,看看肺部是不是有毛病,他总说自己没事,舍不得花那几十块钱。我给他买了一个口罩,让他在干活的时候戴上,他总是嫌麻烦,说呼气吸气不方便,戴了两三回,就不戴了。”妙心说着,已经泣不成声。
我抱着她,让他靠在我的肩膀上,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。我不知道对她说些什么,我知道对她说什么都没用的,但是我仍然说:“把伯父转移到大医院去,让伯父住进县医院,好好治,否则你们会后悔终生的。不要可惜那几千上万块钱,钱算得了什么呢?几十年后回忆起来,即使有了万贯家财,也没有用的。钱不够可以去借可以我贷款,我再跟那个阿姨商量一下,让她先借给咱们一万块钱,从长春汇过来,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,那些钱我回长春后一点一点还,只不过是再做一年的家教而已。”
“不用了,不用了,千万不要这么做,”妙心说,“不能麻烦那位阿姨了。她已经多给咱们五千了,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,不可以得寸进尺、贪得无厌。前几天帅虎来我家了,给我家拿了八千八百块钱,说是要赶紧给我爸治病。”
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。我知道在农村的风俗里这八千八百块钱意味着什么。男方送给女方八千八百块钱,就意味着男方和女方基本订了婚,这八千八百块钱就是见面礼了,只差双方的亲戚朋友坐在一起喝个酒了。喝完了酒,双方就算正式订婚了,就可以择期结婚了。听了帅虎给妙心家送了八千八百块钱,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,仿佛一下子掉入了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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